那人轻轻给他念了首郑风。
保大十一年,八月,六皇子李从嘉加冠,李璟亲赐字曰重光。
同年十月,李从嘉受封吴王,享封邑三千。
十一月,李璟以周宗长女柔仪俊德,贤良温婉,赐婚吴王。
内侍将圣旨送达的时候,李从嘉正给已画了月余的丹青上色,看见一群内侍捧着圣旨来,心里有感应似的,手腕狠狠一抖,笔上的朱砂瞬间晕染了一大片。
好好的一幅画,就这么毁了。
李从嘉匆匆去了皇宫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儿臣尚小,此时成婚,未免为时过早。”
李从嘉强压下内心的慌乱,劝说着他的父亲。
“你已加冠受封,还当自己是小孩儿吗?”李璟位于上座,不怒自威道。
“儿臣……只愿梅妻鹤子,隐遁钟山。”李煜干涩道。
“胡言什么!”李璟怒道,“你到底是清心寡欲,还是心中早已有人?”
李从嘉大惊,良久无言。
李璟叹了口气,看着自己的爱子,终于是无奈道:“去御花园看看吧,朕为你挑选了个好妻子。”
已是深秋,百花铩羽,唯独菊花千芳百艳,硕大无朋。
一片菊海中,缠绵悱恻的琵琶声不绝如缕。
李从嘉刚踏进御花园,听见这有如仙乐般的曲调,瞬间就怔愣了。
那乐曲先是清晰明快,如春冰迸碎,秋竹坼裂,后又陡转为急促,似惊雷闪电划破长空,最终渐渐归于和婉空寂,仿若柳絮纷散飘摇,不知所踪。
“这……这可是……”
女子轻纱遮面,身形姣好,缓缓从亭阁中走出。
“正是霓裳羽衣曲。”那女子开口道。
她款款走至李从嘉面前,盈盈一拜,藕红色襦裙随秋风飘扬。
“小女娥皇,参见吴王殿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从嘉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子,不知该作何言语。
周娥皇长得不差,或者说,她生的国色天香,沉鱼落雁。一颦一笑间,尽是风姿绰约,成熟韵味。
可对于李从嘉来说,她是陌生的。
两人竟是久久无言。
最后还是周娥皇受不了这令人恐惧的沉默,突破了女子的娇羞,率先开口。
“娥皇……娥皇爱慕殿下已久,往后……能侍候殿下,是娥皇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李从嘉一怔,苦涩地笑了笑,“你爱慕我什么呢?”
“爱慕……殿下君子之风,才名冠天下。”周娥皇忍着羞赧答道。
“那是不是我放弃这满腹才学,就可以不用娶你了。”李从嘉喃喃道,他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周娥皇听不甚分明。
是不是他放弃满腹经纶,放弃皇子身份,就可以谁都不用娶了?
周娥皇愣了愣,她不知道李从嘉刚才说的是什么,只是看他神情,全然没有将要大婚的喜悦与柔情。
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,“殿下可是嫌弃娥皇?”
李从嘉摇了摇头,“谈不上什么嫌弃不嫌弃。”
“那……可是殿下心里有人?”
李从嘉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会……她可有我好看?”